几个月前,曾出现这样一种时刻:富裕国家的明智人士打算提取银行中的所有资金,买成金锭藏在床下。而现在,这种恐慌已经过去。某种不那么可怕、却更为黯淡的东西正发出召唤——欢迎来到节俭型政治时代。
在整个发达世界,失业率、公债及税赋都在不断攀升。全球经济危机爆发之初,人们很自然地认为,那些更为贫穷、历史也更短的民主政体,将最容易受到政治对抗性反应的冲击。由于没有财富积累或福利体系作为缓冲,这些国家的人民似乎不堪一击。多数中欧或拉美国家在上世纪80年代才完成民主化,威权势力可能仍在暗中潜伏。
然而,我们可能弄错了出问题的地方。最难以适应节俭型政治的,可能反而是英美等更富有的民主国家。
面对困境,一些中欧国家不得不采取严厉措施。与英国和美国不同,它们无法选择通过大规模举债,来避免削减支出造成的痛苦。在爱沙尼亚,公共部门已减薪10%。而在匈牙利,养老金削减了8%,同时提高了法定退休年龄。
迄今为止,那里的公众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镇定。这些国家对于真正的动荡和艰难岁月仍记忆犹新,它们或许更容易摆脱经济衰退带来的影响。拉美国家在1998年经济危机后的经历表明,这些新兴民主政体表现出的抗跌性令人放心。
麦克•里德(Michael Reid)在有关拉丁美洲的近期著作《被遗忘的大陆》(Forgotten Continent)中写道:“在1998年到2002年这‘失去的5年'里,该地区的民主政体经受了严峻的压力测试——当时失业率上升,实际收入水平下降,在消除贫困方面停滞不前。民主政治挺了过来,但并非毫发无损。”
眼下,中欧国家或许将复制这段经历。当然,深度衰退将引发政治反应,极端党派可能得势。但从目前来看,政局依然稳定。
现在让我们思考一下,如果英国或美国试图采取匈牙利或爱沙尼亚式的削减开支举措,结果将会如何?这将引起公众的强烈抗议。长时期的经济扩张,意味着英国和美国公民已经形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意识。许多人认为——借用英国工党1997竞选歌曲的歌词——事情只会变得更好。
因此,英美两国政府没有选择大刀阔斧地削减公共支出,而是疯狂地借债,在平衡收支方面,它们亦未拿出任何令人信服的长远计划。根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(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)的数据,美国的结构性预算赤字目前已达到GDP的5%。而在英国,公债占GDP的比例将翻一番。
这两个国家的幸运之处在于,市场还会继续借钱给它们。尽管评级机构标准普尔(Standard & Poor's)上周针对公债攀升现象发出了警告,但(迄今为止)英国仍保持着AAA的信用评级。虽然美国总统巴拉克•奥巴马(Barack Obama)今年早些时候曾义正辞严地表示,“算总账的一天已经到来”,而美国人也终于不得不面对“关键的辩论与艰难的决定”,但美国仍计划在未来10年乃至更长的时间内,维持巨额的预算赤字。
显而易见的风险是,如果算总账的一天真正来临,情况会变得严峻得多。在英国,牛津大学(Oxford university)经济学教授迪特尔•赫尔姆(Dieter Helm)发出了警告。“当前危机的根本原因在于,在过度借贷、投资不足、储蓄太少的基础上,消费一直处于不可持续的高位,”他表示。“如果我们继续试图加大支出和增加债务,生活水准受到的影响将相应地加大。”
赫尔姆教授估计,英国的可持续消费水平“可能须从2006年至2007年间的历史高位回落20%。”但不妨试着告诉英国或美国公众,他们可能不得不接受生活水准下降20%的现实。这在阿根廷或爱沙尼亚或许还行得通,但在伦敦或纽约是无法接受的,在当前更是不会被接受。
乐观人士指出,意大利及日本等国的公共部门债务多年来一直维持在GDP的100%以上,即便如此,仍无须面对令人畏惧多时的“算总账的一天”——货币崩盘或者市场拒绝进一步放贷。凭借其全球规模最大的经济及(美元的)储备货币地位,美国或许也能以类似的方式举债,并把令人头疼的算账日不断推迟。
英国可能没那么幸运。它缺乏日本的产业或储蓄基础,其货币安全性也不及作为欧元成员国的意大利。可能在明年大选中掌权的保守党,曾提到过“节俭”一词。但随着大选临近,它一直在谨慎地回避详细阐明这个词的含义。
过去30年里,英美两国在政治及意识形态方面往往遵循着同样的周期:玛格丽特•撒切尔(Margaret Thatcher)与罗纳德•里根(Ronald Reagan)彼此呼应,托尼•布莱尔(Tony Blair)与比尔•克林顿(Bill Clinton)亦是如此。然而,如果英国右翼政党在2010年上台,并推行新的节俭型政治路线,英美两国届时或许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。
译者/章晴